神煞者,中国传统术数中用以标示时空吉凶的星曜名号也。其体系源远流长,上承先秦择日之俗,中经汉魏谶纬之学,下迄唐宋星命之术,至明清而集大成。所谓「神」者,多指吉曜,如天德、月德、天乙贵人之类;所谓「煞」者,多指凶曜,如岁破、劫煞、灾煞之类。神煞之设,本于古人「天人相应」之观念,认为岁月日时各有星神值事,人事之吉凶祸福与之相应,故行事之前须察神煞之所在,以定趋避。
神煞体系之构成,可从天地人三元与年月日时四类两个维度观之。就三元而言:天元神煞依天象而立,如太岁、岁德、奏书、博士等,随岁星运转;地元神煞依方位而立,如三煞、五黄、太岁方、岁破方等,与堪舆理气相表里;人元神煞依干支配合而立,如天乙贵人、文昌、驿马、桃花等,随人命局与日课干支而起。就四类起例而言:有以年起者,如太岁、岁破、岁煞;有以月起者,如月建、月破、月厌、临日;有以日起者,如天乙贵人、禄神、日刑日害;有以时起者,如贵人登天时、截路空亡等。四类之中,月家神煞最为繁密,盖因一月之中节气更迭、阴阳消长最为明显,故古人于月内吉凶之辰辨析尤详。
历代典籍对神煞之定位,论之最精者当推三部。明代万民英《三命通会》云:「神煞者,天地阴阳之气,随干支而变化者也。」其书广收神煞百余种,详考其源流起例,为命理神煞之渊薮。清代允禄等奉敕编纂《协纪辨方书》,则为择日神煞之官修正典,其书「辨其讹谬,正其得失」,对历代通书所载神煞逐一考订,去芜存菁,临日即在其中占有一席。宋代托名徐子平之《渊海子平》虽以格局用神为宗,然亦收录天乙、驿马、空亡诸煞,示人以「神煞为辅、五行为主」之旨。三书合观,可知神煞在传统术数中之定位:乃标示吉凶之符号,而非决定吉凶之根本,用之得当则有助于趋避,执之太过则流于拘泥。
临日者,月内吉神也。「临」之一字,于古义有数解:一曰莅临,谓尊者降临其所;二曰临治,谓居上视下、临民理政,《易·临卦》彖传所谓「大亨以正,天之道也」;三曰临照,谓日月之光下临万物。择日家取此诸义,谓临日乃吉气临照之日,于此日临民莅事、上官赴任,则如君子临下,威德并施,诸事顺遂。《协纪辨方书》将临日列为月内宜忌之吉辰,与民日、天马、要安等并列,其义例相承,为清代以来通书所共遵。
临日之起例,以月令(月建)为纲,属月家神煞。其法依月建之序顺推,逐月各有一日支为临日所在。传统起例以月建加临之法推之,其大致规律为:正月建寅,临日在巳;二月建卯,临日在午;三月建辰,临日在未;四月建巳,临日在申;五月建午,临日在酉;六月建未,临日在戌;七月建申,临日在亥;八月建酉,临日在子;九月建戌,临日在丑;十月建亥,临日在寅;十一月建子,临日在卯;十二月建丑,临日在辰。简言之,临日为月建后顺行三位(即月建之「长生顺数」之位)所得之辰,其气与月令相生相长,故古人视为吉气临照之期。兹列其对应如下:
| 月份(月建) | 临日所在日支 | 月份(月建) | 临日所在日支 |
|---|---|---|---|
| 正月(寅月) | 巳 | 七月(申月) | 亥 |
| 二月(卯月) | 午 | 八月(酉月) | 子 |
| 三月(辰月) | 未 | 九月(戌月) | 丑 |
| 四月(巳月) | 申 | 十月(亥月) | 寅 |
| 五月(午月) | 酉 | 十一月(子月) | 卯 |
| 六月(未月) | 戌 | 十二月(丑月) | 辰 |
须说明者,历代通书与择吉诸书于月内吉辰之排定,间有出入,临日之具体起例亦有异文。上表所列为通行之说,研习者当以《协纪辨方书》义例为正,并参以所用通书之标注,不可执一而废百。
临日为吉神,其所主之事,皆与「临」义相应:
临日与诸吉神同宫,则吉上加吉。择日家之通例:临日若与天德、月德同值,则贵气倍增,宜于重大庆典与赴任之事;与天恩、母仓同值,则宜祭祀、祈福、纳畜、栽种;与民日、天马同值,则宜出行、移徙、开市;与三合、六合、天愿同值,则宜嫁娶、结盟、立券。反之,临日虽吉,若值岁破、月破、大耗、四离四绝诸凶,则吉力大减,须避之或另择。
临日本身为吉神,并无凶煞之性。然择日之道,吉凶相对而生,明乎临日之吉,亦须知其对冲与相妨之煞,方能趋避得宜。
择日家论月内吉凶,每以对冲为忌。临日之支既由月建顺推而得,则其对冲之辰(即与临日地支相冲者)往往为凶煞所居。例如正月临日在巳,则亥为冲,正月亥日往往为月内所忌之日;又如临日若逢月破(与月建相冲之日)、月厌、往亡、土府诸煞同值,则其吉气为凶煞所掩,纵名吉辰,亦不堪用。此外,四离、四绝、四废诸日,乃阴阳之气断绝之期,纵临日与之相值,亦当以凶论,不可因临日之名而轻用之。
若日课之中临日与凶煞并见,传统择日家有数种制化之方:
择日之要,在于「扶龙补山相主命」,神煞特其一端耳。吉神不可恃,凶煞不可忽,权衡轻重,存乎其人。
子平命理以五行生克、十神配置、格局用神为根本,神煞仅居辅助之位。《渊海子平》虽载诸般神煞,然其论命之旨,首重月令格局与用神成败,神煞不过「锦上添花、雪上加霜」之助缘。故论命者当以格局为体、神煞为用,不可舍五行而论神煞,更不可执一神煞而断终身。临日一类的择日吉神,在命理中虽不如天乙贵人、文昌、驿马等应用广泛,然其「临治、莅临」之义,亦可为论命之参考。
若以临日之起例参入命局(即以出生月建查临日之支,观其落于何柱、何宫),传统命家之参考义如下:
以上诸义,皆须以命局五行之喜忌为前提:临日之支若为命局喜用神,则其吉象可凭;若为忌神,则吉义不显,甚至反主其人好揽事权而力有不逮。此正子平法「神煞辅佐五行」之旨,学者不可不察。
传统择日之学,取吉神、避凶煞有先后之序,不可紊乱。其大要如下:
以临日为例:欲择上官赴任之期,先查该月无岁破、月破之日,再于余日中寻临日所在,复看该日是否兼值天德、月德、天恩诸吉,最后核对赴任者本命与日课干支有无冲克,层层筛选,方得全吉之课。
择日与风水相表里,所谓「不得真龙得年月,也应富贵旺人家」。临日之运用,亦须与理气方位相参:
临日之信仰,深植于民间择吉文化之中。旧时民间家家备有通书(又称黄历、皇历、老黄历),通书逐日标注值日神煞,临日常与「宜上官、赴任、祭祀、嫁娶」等字样并见。民间择吉先生为人择日,亦多依通书所载,遇临日则告以「此日宜上任、宜拜客、宜会亲」。在官本位色彩浓厚的传统社会,临日因与「临官、莅政」之义相联,尤受士绅阶层重视,凡官员升转赴任、士子入学拜师,多刻意择取临日,以求仕途顺遂、师恩绵长。
民间亦流传与临日相关的择吉口诀,如「临日上官最为良,赴任临民百事昌」之类,虽为俚语,却反映出临日在民众心中「利公职、利临事」的鲜明形象。部分地区通书还将临日与民日并提,谓「临民二日,宜理民事」,足见其民俗影响之深。
临日之应用,各地略有差异。北方通书多将临日列为「宜上官赴任」之专神;南方(如闽粤)通书则更重其与祭祀、嫁娶的配合;江浙一带择吉,常将临日与「天恩」「五富」等并参,用于开市、立券等商事。此种差异,源于各地通书传承之不同,亦反映民俗因地制宜之特点。
以现代眼光观之,临日所代表的「择吉而临」的观念,可解读为古人对行事时机的重视:赴任择日,实为以庄重之心面对新职;嫁娶择日,实为以敬畏之心对待婚姻。其心理层面的积极意义——使人郑重其事、心怀敬慎——至今仍可体味。然临日之吉凶,毕竟属于传统民俗信仰范畴,其效力并无现代科学之实证,今人宜以文化理解与文化传承的态度待之,取其敬慎之心,而不必拘于其形。
示例一:择上官赴任之日。设某人欲于农历正月内择日赴任。查正月建寅,临日在巳。遂于正月诸巳日中筛选:先剔除与月建相冲之亥日(月破)及四离四绝诸凶日;次查巳日之中,何日兼值天恩、母仓或天德、月德;再核对该人生肖——若其人生肖属猪(亥),则巳亥相冲,临日反冲主命,不可用之,须改择他月或他吉辰;若其人生肖属鸡(酉)或属牛(丑),则巳与酉丑三合,临日又与主命相合,大吉。如此层层筛选,所得之课,方为「临日赴任」之全吉。
示例二:择嫁娶之日。设欲于农历八月内择嫁娶之期。八月建酉,临日在子。查该月子日,若不犯岁破月破、不与新人双方生肖相冲(如新人属马者因子午相冲须避),且兼值三合、天愿、不将诸嫁娶吉神,则此临日子日可用为嫁娶之期,取「莅临之喜、宾主尽欢」之义。若该子日虽为临日,却值月厌、往亡等凶,则当弃之,另择他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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